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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乙未杂诗(五首)

                  白明翰


        牧羊女的心事



蛇信子一样的尖尖磷火浇灭于神湖,

灰狼本不情愿就此便宜地瞑目。

悠悠白云飘飘然从天而铺,

一颗耀眼的星星于其中神气地翩翩起舞。

硬岩上溅飞的必是奶茶里泡熟的音符,

否则前川直挂着的绿莹莹瀑布,

断不会将戏采甘露的群群蜜蜂紧紧迷住。

蛇信子一样的尖尖磷火浇灭于神湖,

灰狼本不情愿就此便宜地瞑目。

世外桃源只有莺蝶和牛羊为伍,

如此珠光宝气、 芬芳扑鼻的草原仙域,

竟为小辫子上插一朵野花的牧羊女独属。

颈项间流淌着酸枣溜溜捻碎而成的胭脂,

浸湿了温润得使人妄想嘬入口中的玉肤。

杨柳枝编成的翠绿小草帽没有把刘海儿遮住,

回眸顾盼时无忧果早已缀满了那远山的树。

蛇信子一样的尖尖磷火浇灭于神湖,

灰狼本不情愿就此便宜地瞑目。

散发着热热兽欲的饥肠滑稽地拖出,

拖出一条曲曲弯弯的逶迤小路。

圪蹴在驻牧的红碱淖儿湖,

彻底冲洗掉沾满羊铲的脏兮兮的腥臭血污。

少女圆凸的胸脯,

仍然抑制不住刚才的恐怖,

还在一个劲儿地起起伏伏。

蛇信子一样的尖尖磷火浇灭于神湖,

灰狼本不情愿就此便宜地瞑目。

姑娘洗着洗着突发奇想将巧手停住,

眨巴着星星似的闪闪发亮的眼珠,

猛地落了湖边芦苇丛中微微一层露,

涟漪里的天鹅扭动长长的脖颈陡然驻足回顾。

咦, 这是怎么回事?

牧羊铲手柄上重又把狼肠子血渍来回抹涂,

原来是担心回嘎查同伴们会齿冷她吹牛诈唬。

蛇信子一样的尖尖磷火浇灭于神湖,

灰狼本不情愿就此便宜地瞑目。

总是有些担心被怀疑为吹牛诈唬,

赶紧叮咛领头的羊儿高度关注,

莫要只顾忘情地吃草啃树,

用工夫好好盘算本姑娘与狼殊死搏斗的一幕,

“记着我的心事! 

一群牲畜, 反复记住,

等到下山进毡帐的时候,

即使再怎么不善于添油加醋,

也一定记得把今天发生的事故,

给高娃她们几个伙伴一五一十讲述清楚。

蛇信子一样的尖尖磷火浇灭于神湖,

灰狼本不情愿就此便宜地瞑目。

掰一块敖包顶上祭献的奶酥,

抛向鹰翔的远方高处,

泪眼早已是一片模糊。

蒙古包袅袅炊烟幻化成的神秘薄雾,

旱烟锅嘴里吸溜溜喊哑的长调呼麦曲,

伴随着宝圪蛋山上阵阵松涛悲情哭诉,

萦绕和回响在鸿雁飞过的空荡荡天幕。

你未曾想是黄昏突然窜出的狼群疯狂报复,

悠扬的笛音跌落在满是腥污的铲柄间永远止息。

保护羊群,徒手战群狼,场面令人发憷,

牧歌已成绝唱,牛羊眼泪如注,

红碱淖尔湖畔寒风震怒,落叶簌簌,

宝圪蛋敖包顶端玛尼哄彩旗上落雨无数!

蛇信子一样的尖尖磷火浇灭于神湖,

灰狼本不情愿就此便宜地瞑目。

牧羊女心事从此变成主题公园冰冷冷的汉白玉,

直到今日,我的心头依然丰碑高铸。

每当清明时节,漫步故土少女徒手搏狼处,

在圣洁的雕塑碑体竖立腥红腥红牧羊铲的底部,

献上沃血浇灌的马兰花一束,

表达对草原英雄的深深敬慕。



      小草情深


地球的胸膛,

正在被一群标榜为文明的人类,

用工业的巨型铁铲野蛮撕裂。

苍天之下,

裸露着母亲干瘪的乳房,

暴晒着抽搐痉挛的痛苦表情,

伤口在出血、化脓!

我们一帮不肖儿女,

真是懦夫孬种,

不敢正视和维护母亲的尊严,

只是在捂脸颤抖的指缝间偷偷惊看惨状,

无奈地掩面哭泣。

束手无策,

唉声叹气,

躲进角落里团团抱住相互跺足捶胸。

就像当年日本鬼子侵华奸淫妇女,

自诩七尺男儿缩在一边掩面哭泣一样。

是小草不顾一切地冲上去奋力抗争,

用它柔弱的身躯死死缠住履带和胶轮,

阻止他们为了暴利而实施的暴力行径。

是小草勇敢地前去奋力抗争,

控诉他们的利欲熏心、恬不知耻和惨无人道,

并用自己稚嫩的双手,

整日为母亲

煎药熬汤,

安抚创伤;

默默守候,

缝补衣裳;

絮语宽心,

排解忧愁。

摇扇子纳凉,

想尽办法,

大面积治疗,

即将成为癌症的脓疮。

裸露的地球上无端就刮起了白毛风,

天空铁青的面孔骤然紧绷,

狂风肆无忌惮,

在峭壁和滚石之间怒吼,

摧枯拉朽,

横冲直撞,

所向无敌。

精明的人类早已躲进

钢筋混凝土浇筑的楼宇里喝烧酒和玩麻将。
一个个的模样:

步履安详,

醉眼惺忪,

慵懒异常,

打着长长的哈欠,

麻木而悲哀地观望着窗外沙尘暴发飙,

满脑子像注进水和沙子一样呆呆迷惘。

又是可爱的小草,

主动请缨抵挡风暴,

阻止它们的恐怖和暴虐,

提醒老天爷莫要出尽洋相。

虽然是螳臂当车,

但也要尽责担当。

把自己单薄羸弱的身体,

毫不犹豫地奉献,

坚挺地安排在抗灾的第一线战壕上。

野火烧不尽,

春风吹又生。

这其实就是在摄取小草的魂魄,

诠释和注解着人类失去理性的自大与狂妄。

其实,小草和人类的命运紧密相连,

难舍难分,

你中有我,

我中有你,

合二为一,

命运何其相似乃尔!

地球村里的每一个种群,

都像是乘坐同一个命运共同体的巨轮,

需要相互搀扶,

需要彼此帮忙,

需要荣辱与共,

同心协力才能抵御惊涛骇浪,

终于在喷薄的日出照耀下出海远航。

有一群小孩儿在草坪上,

踢着足球嬉戏踩踏。

小草不仅毫无怨言,

还会以更加旺盛的生命力回报和奖赏;

默无声息的把赞助和鼓励的目光投向

投向那充满童真和稚趣的春天与萌动。

草坪上,

繁花似锦,

星星点灯,

芬芳四溢,

笑语欢声……

牛羊是离不开小草的,

就是骏马驰骋千里,

小草在蹄起蹄落间,

仍然强忍着剧痛,

绽开温馨而实在的笑容,

还在努力一个劲助威鼓掌。

它要让马儿奔腾时感到舒适和得意,

还要为其提供源源不断的食物能量。

野草的无私与大方,

早已使我汗颜、赧然,

并且一度无地自容,

陷入了深深的自谴和良心拷问当中。

是人类的贪婪欲望

和无休止的疯狂,

才使得地球变得千疮百孔。

是孩子的无知、自私与近利急功,

才使得母亲脸上蒙羞而无助地哀伤,

因肝肠寸断而悲痛,

因撕心裂肺而血流如注,

因怒其采掠无度而山摇地动……

疾风知劲草,

板荡识诚臣。

是小草的碳汇功能,

使地球上所有的生命,

得以生活在清新、舒畅、快乐的大氧吧中。

小草在为生命欢呼,

小草在为自由歌唱。

我要向小草忏悔,

跪下深深地忏悔,

为人类斩草除根的愚昧行径,

为人类贪得无厌的霸道行为,

忏悔、谢罪并救赎!

因为小草,

也只有小草,

才使我佩服得这般五体投地,

为人类的一时冲动

鄙视你、践踏你而愧悔难当。

因为小草,

也只有小草,

才称得上是母亲真正孝子和卫兵;

我为人类的忘恩负义不安恐慌,

我为人类的目光短浅自责脸红。

因为小草,

也只有小草,

才有资格成为大自然孕育的娇宠,

成为地球上所有生命的楷模和榜样;

只有小草才配得上

让人类低下一贯高傲和自以为是的头颅,

重新把理性和智慧带进课本和学堂。

我要赞美你小草

因为我本来就是小草。

从陆地到海洋,

到处都有你和伙伴的身影,

这个星球本来就是你的专属领地。

你的寿命远远超过人类,

你的贡献没有任何一种生物可堪比肩。

虽然身体不如人类精壮,

但在你的身上,

时时洋溢着雄性的阳刚和坚强,

处处体现着生命的不屈与抗争!

你是海洋中的定海神针,

你是陆地上的顶梁神柱,

你是万仞高峰上,

昭示着生态环境演变的

代表上苍旨意的猎猎大纛。

小草呀小草,

我要把你移植于心中。

让我的心随你春潮涌动,

让我的生命伴随你的花季,

展现出盎然生机和绿意葱茏。

让小草智慧的种子,

在每个人心间播撒并生根、开花、成长。

致敬小草!

平凡蕴蓄着伟大,

柔弱不缺乏顽强,

身段放软但是底气和韧性十足,

纤细也懂得包容,

团结成就勇敢和力量。

人类历史已经并将继续证明:

能和小草命运紧密相连的民族,

就是一个有希望、充满朝气的民族;

能够秉持万物生而平等,

博爱并且与自然和谐相处,

善待生命,珍爱理性与和平,

认识和尊重小草价值,

进而能够立草为业的国家和地区,

才能够有希望步入没有风险的坦途和顺境,

自信而稳健地走向兴盛和富强。



      月亮正圆



原以为,

嫦娥已被盛唐

李白邀去观赏,

冲天香阵透长安的秋菊绽放,

今晚不会再来这里雅集

展露芳容。

原以为,

月亮仙子休憩于广寒宫

云裳霞帔中,

身娇体软羞答答,

犹抱琵琶半遮面,

醉红了脸庞,

一直会扶额蹙眉微睡到天明。

原以为,

一睹高悬圆月的风采,

只能是未来的专美和憧憬。

不曾想,

皎洁如电,

朦胧似纱,

婀娜多姿,

如约翩翩走来,

步履轻盈舒广袖,

冰肌玉肤凝金霜。

恰似硕大的

浑然天成的白玉盘中,

——孔雀开屏。

她作揖而后妩媚含笑,

明眸皓齿百媚生,

四周阵阵桂花飘香。

吮吸芬芳,

香透脊梁,

颇使人脑清目明,

原来这就叫天地之间风情万种!

原野的花草树上,

蒙了一层薄薄的雾,

雾在花草间柔柔地游弋和飘动,

就像仙子的裙幅带起了晚风和清凉。

清风拂面的感觉,

犹如潺潺溪水流过了

遍地晶莹剔透的鹅卵石河床,

那般十足的舒缓、惬意,

那般十足的灵动、爽朗。

丝丝凉意,

几片落叶翻飞,

扰得树枝上的虫鸣,

喉咙里增加了少许的颤音和惊悸。

树下蹦蹦跳跳的小兔,

嘴角衔着几茎翠生生的萝卜缨,

有些听不惯这陡然降了八度调的噪声,

好奇地望着耳朵边的星星眨眼发愣,

扭头急匆匆钻入洞中,

一门心思咀嚼和品尝,

丰收的味道到底有多么绵长?

忽然,又听到了,

红海子湖畔高高的草坪上,

跳广场舞大妈的激情歌唱,

那是模仿当红凤凰传奇《荷塘月色》的原唱,

欢快的曲调就像今夜湖水波光荡漾。

萤火虫点亮夜的星光

谁为我添一件梦的衣裳

推开那扇心窗远远地望

谁采下那一朵昨日的忧伤

我像只鱼儿在你的荷塘

只为和你守候那皎白月光

游过了四季 荷花依然香

等你宛在水中央

红海子的湖水哟,

一时被这美妙的歌声浸润放光,

像一面从天上飘下来的魔镜。

无边的湖水连续播放着

古老爱情题材的水幕电影,

画面正好切换到迎娶仙子走进海市蜃楼拜堂。

梳妆打扮,

顾盼流连,

照镜生辉,

娇滴滴如轻风掠过秋水,

伴郎就是那个执著伐木的可爱后生吴刚。

岸边,跳广场舞的大妈们开始挥动双手,

急不可耐地呼喊着要吃喜糖。

赶紧泛舟于婚纱缥缈的大花轿旁,

再没心思去理会那些兔跑和虫鸣;

此时,满脑子只有一个单纯念头,

护拥着新娘,

拎着陪嫁的光灿灿的百宝箱,

踏着湖光山色、银铃脆响,

跟随跃跃欲飞的鱼虾们敲锣打鼓,

热热闹闹,快快回村庄;

感觉湖畔不远处的家乡,

那座高耸的亮着灯光的楼宇,

分明就是我们要登岸回家的洞房。

人逢喜事精神爽,

月到中秋分外明。

茂密的胡杨,

树影婆娑,

将斑驳的诗意,

以及和畅的惠风吹来的天籁,

尽情洒向踏歌归家的芬芳小径;

如同温润的碧玉铺地,

觉得珠光宝气盈身,

我的身上像穿了一件崭新棉袍般

温暖、得意、倍儿爽。

大地熠熠生光,

头顶群星闪耀,

人间姹紫嫣红,

今晚,花好月圆,

故乡已是一派喜气洋洋。

咬一口月饼,

吃一牙西瓜,

痛饮一壶美酒佳酿,

胸戴大红花,

抱着明月健步徐行。

彩虹桥上鸟语花香,

花轿两侧祥云弥漫;

长长的挂着各色十二生肖模样的灯笼,

倒映在碎银般的蜿蜒水岸旁,

一排排通到了刚贴上喜字对联的红门窗。

跨过门前烈焰腾腾

古色青铜铸就的炭火盆,

闻着炊烟和米酒的扑鼻浓香,

一遍遍燎去了我浑身的倦意与彷徨,

抖擞精神,联想到青春永驻不是梦。

总算明白了,

天地间有风情万种,

千江有水千江月。

此刻,猛然感到,

大地平沉,

虚空粉碎,
根尘脱落,

光明历历,

透体清凉,

物我登时两忘。

终于晓得了,

月亮是行者心中永远闪亮的明灯,

月亮是诗人心中永远娇媚的新娘。



元旦行吟


 

清晨,我把双手伸到乍暖还寒的窗外,

掬回新年第一缕阳光的吉祥。

如同从慈航普度的大雄宝殿里捧回,

饱含藏红花药味的秘制的圣水一样。

虔诚地把它

涂抹到憔悴了多日的脸庞,

揉搓进业已枯萎得没有几许生机的双鬓。

霎时,如沐春风,

光鲜在糙肤上滋润,

暖意在皱纹间流淌,

多彩的云霞在胸腔里层层往上荡漾;

我想待日出后,把写满苍凉的牛皮黄历统统烧光!

 

中午,我踏着积雪走到茫茫郊外,

把旧靴子里憋屈了一个冬天

捂得发臭的脚丫猛然伸进厚雪中,

任凭冰雪在我的脚趾间融化,再融化,

冒出团团雾霭,

虽然有些寒气袭人,

心里却平添了阵阵清凉。

赶快和孩子们在雪地里狂奔吧,

打滚儿吧,狂呼吧——

让沉闷了多年的辛酸、无奈和惆怅,

从体内抽丝剥笋般

彻彻底底向外排空。

 

夜晚,我把一扇扇门窗打开,

除了能使如霜的月色洒入床前,

得以在愁绪朦胧中低头梦回故乡;

确确实实还想,

还想邀请那缕充盈天地罡风正气从天而降,

把我居住了多年陋室里的晦气和污浊涤荡!

果能遂愿,头枕明月,

使清新的富氧和洁白的云朵拥入到衾被,

使高天风雪和如雷的松涛共鸣缝补至襟裳,

使生命尊严的痣瑞在眉宇间喷薄焕发并且升腾,

使春天的种子激活和萌芽在久未收获的庄严书房,

使祖传的春秋笔墨昂扬挥洒于我那峰回路转的百年梦想。



            平行世界

 

我一咬牙挥刀斩断、斩断

丝缠线绕的浑浊的尘镜外缘,

屏息回到内心世界安卧止观。

一灯能灭千年暗,

原来这里的阳光更加柔和、温暖,

这里的空气清新富氧而鲜有雾霾招摇撞骗,

到处惠风习习而完全没有寒来暑往的极端,

虽说风轻云淡、气定神闲却也一派春意盎然,

圣贤心中的净土原来是这般的宁静、芬芳与舒坦。

真是咄咄怪事,原来这里也有泰山和草甸,

泰山顶上居然高古地生长着一棵柏木参天,

枝丫矍铄葱茏,但绝无旁逸和倦烦,

我的五脏六肺竟然就是倚树攀援向上的几茎藤蔓,

特立独行面对着湛蓝湛蓝大海一样天空云聚云展。

 

 

我正要抽刀斩断这些寄生的突兀兀藤蔓,

结果如《西游记》里描述的刹那摇身一变,

变成了树冠上跳来跳去摘果子吃的长臂白猿。

白猿轻易夺走了我的刀并把它抛往悬崖一边,

刀落到了湍流飞溅的万丈深渊。

富有金属磁性的钝音纵横于风铃般的山川,

我用男子汉的深沉嗓音哼着古老的声声慢:

观照好你的内心绵绵密密、密密绵绵,

心无挂碍应无所住只须瞧瞧天宇月圆。

此时,我忽然被孩子们嘻戏吵醒回头定睛细看,

池塘里一颗拳头大小的粉红莲藕已经一劈两瓣,

------红莲的白瓤包裹着丰满籽实的崭新空间!

“外界的虫子再怎么挣扎鸣叫和烦躁不安,

也要想法设法固守住咱们的核心价值家园”。


 

(2015年岁末定稿于内蒙古东胜区勤息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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